那晚之後,小清消失了。
手機依然沒開,跟之前狀況一樣,但中間就像步行時突然被阻礙住又繞了個彎出來,他開始學習要怎麼在石頭的另一端用很笨拙的手法打造出可以讓人稍微喘口氣的地方。
現在的他還看不到其他的路可以岔出去,所以希望她終究可以繞出來。
要學習著變強,強到能在最重要的人需要的時候,毫不遲疑的伸手擁抱她。
他存了非常久的錢,時間長到他都忘記自己究竟是何年何月開始存的,他只是緊緊記著老闆曾有過要頂讓店面的念頭,聞言他立刻表達願意接下店面的誠意。
老闆拍拍他的肩,要等他大學畢業之後一陣子,錢存了一定數量後,再把店務全面移交給他,到時候只要定期每月將款項補給老闆就可以了。
說著說著老闆問他要改店名嗎,他點頭。
------店名叫The Moon。
他在店面、學校與育幼院往來,每天每天,週末回海盜船休息一下,順便打理環境,同時會留張字條在桌上,寫下自己週末的計畫,帶有知會小清的意思,告訴她有空可以來找他。每個星期的紙條開始有了一些心情記事,都是他的自言自語,但末尾總會加上要好好加油的字句。
然後,一個星期六的午后,他意外發現應該要安然置放桌面一星期的字條不見了。
大概是被風吹走了吧,找了一下沒見到蹤影,他不以為意的又寫下這星期的紙條放在桌上,卻在隔天接到一通沒見過的來電。
「喂?」他接起應答,聽到話筒彼端有著吵雜的人聲與滑輪滾動音。
「是我。」熟悉又陌生的沙啞嗓音讓他反應不過來,只能問著是小清嗎這種笨拙的言語。
「我在機場,等一下要登機了。」
「謝謝你照顧海盜船,抱歉都沒有幫忙。」
小清沒有說太多,只是簡短告知自己要去別的國家看一看,也許可以照些好照片回來。
「你什麼時候會回來?」對方沒有回答。
兩人之間的沉默讓他侷促不安的嚥了口口水。
「……那先這樣,我要登機了。」耳邊透過話筒傳來催促旅客至幾號登機門的廣播聲,他沒有聽清楚航班的目的地,只是不加思索將小清的名字脫口而出。
也許是因為那種懇切著急,她停頓了一下,終究沒有掛斷電話,靜靜等待著他的發言。
「我一定會開店的,那間叫The Moon的店。」他急促說著,彷彿回到初見她的那一刻,他只能以不完整的語句表達一些他自己也不清楚究竟帶有多深含意的東西。
催促登機聲陣陣播送,安靜的頓止讓他以為她也許已經掛了電話。
「好,」輕啞的笑聲低低傳來,「我不會忘記那個約定的。」
一直到跟她道了再見,他才終於跟著笑了。
他本來以為,或許再也聽不到她笑著說話,像以前那樣只要
當這家店真正屬於他的那一天,他在牆上掛上了她從遠方寄來的相片。
是一艘真正的海盜船,木製的桅杆張著黑色的海賊旗迎風飄揚。
沒有說在哪裡照的,但小清簡單交代著自己已經試戴過船長的帽子,帥氣歸帥氣,不過路人幫她好心拍攝的照片很醜,因此就不附在信中了。
信封中另附了另一張字跡潦草,看起來是從筆記本上隨便撕一張下來的橫行紙,寫下的東西不多,卻讓他在看了之後,意外笑了出來。
◎之後------
年輕人又來到店裡,時間有點晚了,年輕人步履的頓促與微微蹣跚讓他瞥了眼時鐘,決定還是讓他坐一下好了,也許他需要一個地方好好思考。
擦拭吧檯的同時,觀察到年輕人有些魂不守舍,側頭趴在桌上,神情疲憊的像是哭了很久又睡了很久的狼狽,仔細想想,年輕人已經很久沒有和那群友人們一塊兒行動了,就連那個漂亮活潑常跟在他身旁開懷暢笑的女孩也已經很久不見。
眨眨眼,他望著自己重新掛上的照片,裡頭的女孩手中拿著一個普通到不行的大型啤酒杯,啤酒呈現淡淡的琥珀色,在杯裡劇烈晃盪的程度像是要傾洩出來,旁邊有個外國人笑得很開心的側臉意外入鏡,也許正要跟她舉杯相敬所以有著動態的模糊。
她牙齒有這麼齊嗎,他想了想覺得微微的好笑,伸手取下已洗好瀝乾 的杯子,開始乒哩乓啷的弄起東西來,雖然發出聲音有些失禮,但年輕人因為他少見的吵鬧聲而抬起頭,露出迷惑的表情。
他曾聽過年輕人的朋友叫喚他的名字,峰宇。
這讓他像是被人刺到一針般的微微疼痛。
跟他的本名只差了一個字,但小清從不叫他的本名,只是阿峰長阿峰短的叫。
看到他好像看到從前的他們。
他內心莫名起了一陣難以言喻的感受,那種毫無防備心的逞強與脆弱,他們也曾毫不保留的顯露於外然後又自以為堅韌的咬牙忍痛。
以為什麼事都是大事,天地像會隨時崩塌一樣,然後沒人願意伸出援手。
他走上前,輕輕放下手上那杯透明如琉璃般清澈流動的液體,酒杯沒有多餘的綴飾,樸素、乾淨、毫無特色。
「這是什麼?」
即使只是面對著一杯酒精飲料,眼前的年輕人臉上卻殘餘著細微的惶惑不安,像等待著一些解釋或是說明。
他的神色突然有些柔軟。
「……The S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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