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樣

         我聽過一個故事。

有個地方終年沒有陽光，連下的雨都是冷冰鹹黏。

當地一個小男孩的媽媽生病了，病得很嚴重很嚴重，小男孩只有媽媽一個親人，對她的病情擔心的不得了，但連德高望重的醫生爺爺都搖頭說沒辦法幫上忙。

一天，村裡的老巫婆告訴小男孩，她能治好他媽媽的病，但條件是小男孩必須要替她找到一小瓶溫暖的雨水作為調配藥方的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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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披略微潤濕的毛巾，制服下襬凌亂的半塞進褲子裡，我在走廊上匆匆奔跑，一邊跳著跳的想把剛剛流進左耳的水給震出來。遠遠看到導師抱著一大袋東西走在前頭，想到袋裡八成有剛改好的段考考卷，步伐猛然加快的同時差點因鞋底水氣而滑倒，右腳拖鞋咻地飛了出去。我單腳跳上前迅速拾回穿上，三步併作兩步的跨上樓梯衝進教室後門。

我坐在教室末排最為靠左的地方，桌椅旁的那扇窗正好面著游泳池的方位，只要天氣不錯，水天相連的景色便會暈成潑墨畫般狂放的藍。

「你遲到了。」甫在位置上坐定，右邊即飄來淡淡的一句話。

右邊坐的是一個女生，性格極冷。偏偏她姓溫，我都開玩笑似的稱呼她小暖。

「教練叫我們多游幾趟。」我有點漫不經心的回應，伸長脖子望向教室前方。老師慢吞吞的自大袋子中拿出略顯破皺的牛皮紙袋，一疊刺目的亮白考卷從裡面滑出一半來。

「同學，發考卷前有件事一定要告訴你們。」推推滑落鼻梁的金框眼鏡，老師以嚴厲的目光掃視全班。

我盯著老師一張一合的嘴巴發怔，想到考試當時看題目像在看天書一樣的情景不禁垂首。最近早晚忙著練泳，回到家都有種身體不是自己的感覺。一沾枕就呼呼大睡，根本不曾花心思去注意動點P跑的軌跡是橢圓還是拋物線雙曲線。

稍微回過神來，僅來得及抓到老師的最後幾句話，好像是同學你們要是敢作弊被我發現就要給予最嚴厲的處分云云。似乎是在暗示這次有同學考試行為不檢點，他好心不公佈名字但先撂下極具威脅性的口頭警告，一旦被他抓包就絕不放過任何一個。

看老師抿緊唇，面色極為不善的開始唱名發考卷。叫到我名字的當下，我心微驚地上台，領回考卷的那一刻小小聲道了謝，引來老師的一聲淡哼。

「幹嘛這麼怕？」小暖在我回座後擲來冷問，「你作弊了？」

「最好是有。」微瞠雙目將手中滿是紅色大叉的答案卷拿到她眼前，順便探頭看了下她緊壓於手肘下斗大亮麗的分數。我嘆了口氣，而後以氣音用力強調：「這像是作弊會拿到的分數嗎？爛到我都想撞牆了。」

她睞了考卷一眼，不置可否。

小暖功課很好，成天戴著耳機不知道在聽些什麼，但應該不是流行音樂。因為她在音樂課考唱歌的時候都選一些奇怪的曲子。

像上次，她就選了首叫做「讀書郎」的大陸童謠當作考試曲目。

小暖唱歌的嗓音和日常生活中平板冷硬的聲調很不一樣，顯得淡雅溫柔。

「再兩個禮拜就要游泳比賽了？」小暖沒有要訂正考卷的意思，反而問起這件事來。

我頷首，同時略感苦惱的搔頭研究題目卷，不知為何上面一個又一個的幾何圖形讓人備感受迫。

「加油。」小暖太過冷靜的打氣方式讓我笑了出來。抬眸見她略撥了下髮，垂下的髮絲巧妙地掩住她的銀灰色耳機。我摸摸自己半乾的亂髮，透過玻璃窗看到自己倒映在上頭半透明的影像上有著一朵純淨軟白的雲。

晚餐時分。

爸蓋上桌前的報紙，用力之大使報紙發出似被扯裂的悉簌聲。

我自碗中抬眼看李四端端著一張臉播報台灣某地的火災消息。

「你不是要考試了？最近有沒有在認真唸書啊？」爸轉頭問。我嚇了一跳，加快扒飯的速度，模糊應了一聲。

「都高三了，自己要會想。雖然好學校不代表什麼，但是那些在社會上作威作福的人全都是好學校出來的，如果你不是好學校出來的，就有可能一輩子活在他們的手掌心，要逃都逃不出來我告訴你。」我點頭，動筷的手未停，一不小心就把撥到一邊的青椒嚼了進口，勉強抑住咳聲，我臉色難看的硬把它吞入喉。

「你兒子還可以用申請的啦！參加過那麼多游泳比賽，獎狀總有一張可以用吧？申請上就給他讀，省得讀那麼痛苦。」一旁始終默默吃飯的媽突然開口。

「游泳哦？」哥的聲調隱含疑惑，其實游泳比賽到底有沒有加分效果連我自己都不確定。

「我吃飽了。」我站起身，捧著空碗進廚房。

扭開了熱水，盯著水柱嘩啦啦的灌入碗中，然後溢出。爸媽的對話聲被沖淡了些許，我拿起菜瓜布慢吞吞的清洗這個瓷碗，負責自己應該負責的部分是爸媽對我們一貫的要求。

甩乾被熱水燙得有些發紅的雙手，覺得應該趕快進房算算數學，有什麼不會的圈出來明天一併拿去問小暖。

「你知道後天就要模擬考了嗎？」小暖翻閱著我遞過去的一大疊考卷及講義，淡問。

「……嗯。」有點心虛的飄開目光。

小暖端詳了我好一會兒，微微頷首。

「小暖，」見她垂眼，我笑問：「妳有沒有想過自己以後要做什麼？」

她抬眸望向我，墨黑的瞳仁未興波瀾：「你呢？」

「我啊，我想當游泳選手。」小暖聞言沒有特別的表情，感覺像是我講了一個以後想當公務員之類的普通答案。「聽起來很不切實際吧？可是我真的非常喜歡游泳，只要潛進水裡我就覺得安全，世界上的一切是非感覺都跟我沒有關聯。」

「聽起來很浪漫。」小暖抬眉，單眼皮的眼眸隨之揚起，我突感有些不好意思。

「那妳呢？妳還沒回答。」

「我想當我。」她再度垂眼。

我疑惑地「咦」了一聲，不是很懂小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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